完美圆的画法# 《完美圆的画法》 三十二年了,老周始终没画出一个完美的圆。 今天下着雨,他坐在画架前发呆。画架上的纸被雨水洇湿了一角,像一幅未完成的悲伤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模糊的建筑轮廓,整个世界都像被水浸泡过。 “周老师,该下课了。” “不急,还有几分钟。” “可是…已经超时半小时了。” 老周回头,看见教室里只剩最后一个孩子。小男孩大约七八岁,背着脏兮兮的书包,在门口怯怯地站着。老周歉意地笑笑,说:“你先走吧,老师还要再画一会儿。” 小男孩没走,反而走近了些。他歪着头看老周的画纸,问:“老师,你为什么一直在画圆?” “因为…老师画不圆啊。” 小男孩眼睛一亮:“我知道画圆的方法!” “哦?” “手没办法画圆,因为手会抖。脚也没办法走直线,因为路不平。我妈说,圆是画不出来的,只有自己转起来的时候,世界才是圆的。” 老周愣住了。 “你妈是做什么的?” “跳舞的,”小男孩说,“她每天在舞台上转圈,转得可圆了。她说,当一个人转了太多圈,就分不清哪里是起点,哪里是终点。那时候,一切都圆满了。” 雨停了,教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 “那你…知道怎么才叫完美的圆吗?” “知道啊,”小男孩自信地说,“我妈说,完美的圆,就是让每个点都到圆心一样远。可是她又说,办法只有一个。” “什么办法?” “让圆心消失。” 老周的画笔掉在地上。 那个下午,他什么都没再画。他坐在画架前,看着窗外的云缓缓移动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画了一个巨大而完美的圆弧。夕阳西下时,他终于站起来,收拾好画笔,锁上教室的门。 他找到小男孩家的地址,敲开了门。 一个中年女人开的门。 “你好,我是你儿子的美术老师,我来是想……” 中年女人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你是谁。他回来就说了,他说,有个老师一直在画圆。” “他说得对。我想问问你,关于完美的圆…” “那个故事啊,”中年女人把他让进屋,“是我编的。我是舞蹈演员,但不是那种正统的。我是跳《天鹅湖》的,可是十年前,我摔伤了。” 她撩起裤腿,露出一条金属假肢。 “我以为我再也跳不了舞了。可是有一天,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转圈的样子,忽然发现,我不再是圆心了。我成了圆上的一点,围着什么在转。” 老周沉默。 “你知道吗?真正的完美,不是让每个人围着你转,而是你成为别人世界里的一道光。” 老周的心猛地一颤。 “我在教孩子们画画,教他们画圆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。“我一直以为,画不出完美的圆,是因为手不够稳,心不够静。可是原来,是因为我一直在画自己。” “那您现在…” “我想明白了,”老周说,“完美的圆,不是一个人画出来的,是所有人一起转出来的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说:“谢谢你。也谢谢你儿子。他说得很对。” “他说了什么?” “他说,当一个人转了太多圈,就分不清起点和终点。那时候,一切都圆满了。” 老周走出门,雨后的天空格外澄澈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已经三十二年没看过天空了。原来,这个世界的形状,从来不是圆的,而是—— 无数个圆相交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