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魔我从未想过,一架钢琴也能着魔。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生命的?或许是昨天夜里,或许是更早。我只知道,当我又一次半夜惊醒,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时,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。先是一点点,很轻...
着魔我从未想过,一架钢琴也能着魔。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生命的?或许是昨天夜里,或许是更早。我只知道,当我又一次半夜惊醒,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时,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。先是一点点,很轻,像是手指不小心碰触琴键。我不以为意——那架三角钢琴是我妻子阿蘅生前最珍爱的东西,她走后,我再没有动过它。也许只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声音,也许是我还没清醒的耳朵在作祟。 可那些音符渐渐连成了调子。 我光着脚走到客厅门口,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,照亮了那架黑色的钢琴。没有人。琴盖合着,泛着幽冷的光。但声音还在继续,甚至越来越清晰。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直到确认——那旋律并非凭空而来,它像是从钢琴内部渗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急于挣脱琴体的束缚,要把自己从实木与琴弦的监牢里释放出来。 我打开琴盖。就是这架钢琴,在阿蘅去世前一周,我分明看见它的骨架在生长。不,不是夸张。真的,粗粝的木质纹理像缓慢蠕动的血管,从琴体表面蔓延开来,每一寸都带着病态的生命力。阿蘅却只是坐在琴凳上,手指在键盘上游走,弹着她未完成的曲子。她说那是最后一支,写给我的,可始终没有写完。她的指尖下渗出血珠,滴落在白键上,她浑然不觉。那段时间,她瘦得厉害,双眼却亮得不正常。医生说这是心理问题,需要静养。可我怎么也忘不了她弹琴时的样子——苍白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的样子,仿佛被琴牵引着,被琴吞噬着。 就在刚才,我又听见了那首曲子。 这一次我没有逃跑。我坐下来,手指触到琴键的瞬间,整个世界安静了。然后琴键自己动了起来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弹奏。我看见了阿蘅。她就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深红色的真丝旗袍,长发披散下来,看着我微笑。阿蘅身后,琴盖缓缓打开,里面不是琴弦,而是一张张面孔。那些面孔我认得——阿蘅的生母,她的老师,还有那个住在隔壁的老人,都是生前与音乐有关的人,都在她弹奏最后一支曲子时失踪了。此刻他们嵌在琴体里,安静地,木然地,像化石一样凝固在木材的肌理中。 阿蘅的嘴在动,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。她俯下身,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贴近我,冰凉的手指按住我的手背,带着我的手放到了琴键上。 她还有最后一个音符没写完。我知道,无论我愿不愿意,这个音符必须由我来完成。 琴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和我无关。音符像爬虫一样从琴体里涌出,爬满了我的手臂,钻进我的毛孔。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,却感觉不到它们的移动。阿蘅的脸开始变形,那张我深爱过的面容融化成米色的蜡,滴落在琴键上,和那些血珠混在一起。 钢琴的呼吸声从我身体里传来,它的骨头在我体内咯吱作响。 这座房子里住了十四年,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:这架钢琴从来都不是一架钢琴。它是一个没有消化完的胃,而我是它下一道主食。阿蘅完成了她的乐曲,而我,将会是它的最后一个音符。我从未想过,一架钢琴也能着魔。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生命的?或许是昨天夜里,或许是更早。我只知道,当我又一次半夜惊醒,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时,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符。先是一点点,很轻,像是手指不小心碰触琴键。我不以为意——那架三角钢琴是我妻子阿蘅生前最珍爱的东西,她走后,我再没有动过它。也许只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声音,也许是我还没清醒的耳朵在作祟。 可那些音符渐渐连成了调子。 我光着脚走到客厅门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