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我吧他站在天桥的正中央,手里举着一块用旧纸箱裁成的牌子。牌子上只有四个字,是用红色油性笔写的,笔画粗重,有些地方被雨水洇开,像干涸的血痕——“来看我吧”。 没有人停下来。 这座城市每天有几百...
来看我吧他站在天桥的正中央,手里举着一块用旧纸箱裁成的牌子。牌子上只有四个字,是用红色油性笔写的,笔画粗重,有些地方被雨水洇开,像干涸的血痕——“来看我吧”。 没有人停下来。 这座城市每天有几百万人经过这座天桥,他们赶着去上班、去约会、去开会,或是在手机上刷到一些更值得停留的东西。他的牌子太简陋了,连个二维码都没有。有人扔给他一块钱硬币,硬币滚到他脚边,他没有低头。他只是继续举着牌子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,早就忘了该往哪边倒。 他叫老陈,四十七岁,在这个路口站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。起初他还喊两句,后来嗓子哑了,就不喊了。他相信,如果她真的经过,一定会认出他。哪怕他瘦了三十斤,哪怕他的头发白了半边,哪怕他的眼神从明亮变成了现在的——空洞。那种空洞,是熬了无数个夜晚之后,眼睛学会了闭着睡觉,心却还在睁着找东西。 她从八岁起就不见了。准确地说,是从那个夏天的游乐园之后。他和前妻在旋转木马旁边吵架,她松开他的手,说去买棉花糖。他们吵完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。监控拍到她被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牵着手走出侧门,她回头看了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恐惧,倒像是一种告别。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——监控中断,人贩子转手,线索断在某个县城的火车站。警察说,找不回来了,时间的河流太长了。 但老陈不信。他想,如果她也在找我呢?如果她也在某个地方,像他一样举着一块牌子呢?那她举的牌子上会写什么?会不会也是这四个字——“来看我吧”? “来看我吧”这个念头,是他第八次去派出所翻看旧档案时冒出来的。档案里夹着她一年级时写的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爸爸》。她用拼音写着:“我的爸爸总是很忙,我希望他能来看我表演。”那场表演是学校的六一汇演,他答应了她要去,结果临时出差,没去成。第二天晚上她趴在他膝盖上说:“爸爸,我举了一个好大的牌子站在校门口,上面写着‘来看我吧’,可是你没有来。”她说完就笑了,像是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。 他哭了整整一夜。 从那以后,“来看我吧”就成了他手机备忘录里永远置顶的一句话。后来他辞了工作,卖掉房子,打印了一万张寻人启事,跑遍了大半个中国。最后他累了,回到这座城市——她失踪的城市,站在这座天桥上,举着这块简陋的牌子。他想,也许她早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,但她也许会记得这个牌子。记得那个曾经让她失望过的承诺。 冬天来了,风吹得牌子摇摇欲坠。一个穿羽绒服的女孩在桥头停了很久,终于走过来。她大约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,眼睛很大。老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——她的眉眼,有几分像前妻。 “叔叔,”女孩掏出手机,“我看到有人把您发到网上了,说您在这儿站了一年多。我想问问……您要找的人,长什么样?” 老陈张了张嘴,嗓子太久没用,发出的声音像砂纸在玻璃上蹭:“她走的时候,才这么高。”他伸手比了比胸口,“梳两个小辫子,门牙缺了一颗。她最喜欢穿粉色的裙子,上面有一只米老鼠。她叫……”他顿住了,眼眶红了一圈,“她叫陈念。” 女孩低头在手机里翻什么,翻了好一会儿,把屏幕转向他。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拍的是另一个城市的街头——一个小摊贩的招牌上,贴着一张泛黄的纸。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:来看我吧。字迹有明显的模仿痕迹,就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孩,在照着记忆里的某个笔画一笔一笔地描。 “这是……”老陈的手开始发抖。 “我前两天去W市旅游时拍到的,”女孩说,“那个摊主说,是一个姑娘贴在那儿的,贴了好多年了。问她为什么要贴,她只笑,不说话。” 老陈猛地抓住女孩的胳膊,嘴唇发白:“地址呢?那个摊子在哪里?” 女孩被他抓得有点疼,但没有挣脱。她轻声说:“叔叔,我陪您去吧。” 天桥上的风忽然停了。那块写着“来看我吧”的牌子从老陈手里滑落,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。他没有捡。他整个人像一架生锈的机器突然接到了电源,浑身颤抖着站起来,朝着女孩指的方向,迈出了这一年多以来,第一步真正有方向的路。 那个方向,通往一个他几乎不敢承认的可能性——也许,她一直也站在某个地方,举着一块同样的牌子。只是他们站成了两条平行线,差了一个转身的距离。 而现在,距离被拉近了。他来看了她,她也来看他。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:我在这里。他站在天桥的正中央,手里举着一块用旧纸箱裁成的牌子。牌子上只有四个字,是用红色油性笔写的,笔画粗重,有些地方被雨水洇开,像干涸的血痕——“来看我吧”。 没有人停下来。 这座城市每天有几百万人经过这座天桥,他们赶着去上班、去约会、去开会,或是在手机上刷到一些更值得停留的东西。他的牌子太简陋了,连个二维码都没有。有人扔给他一块钱硬币,硬币滚到他脚边,他没有低头。他只是继续举着牌子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