妓生乱乱爱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,水珠顺着屋檐滑落,在月洞门前汇成一面破碎的镜子。镜子里,一个女人正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。 她叫素月,是这德月楼里年纪最长的妓生。 十五年,她从十三岁被卖进来,...
妓生乱乱爱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,水珠顺着屋檐滑落,在月洞门前汇成一面破碎的镜子。镜子里,一个女人正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。 她叫素月,是这德月楼里年纪最长的妓生。 十五年,她从十三岁被卖进来,到如今二十八岁,伺候过形形色色的男人。官员、商人、书生、杀猪的屠户——他们来过,又走了,没有一个回头。今夜是德月楼的歇业夜。老板金氏发了善心,说最后一个晚上,谁都不许接客,让姑娘们自己哭一场,笑一场,把这辈子的眼泪和酒都倒干净。 可素月偏偏接了一个客。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瘦得像一根竹竿,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长衫。他站在德月楼的后门,手里攥着几枚铜钱,怯生生地问:“听说……今晚之后你们就散了,我能见见她吗?” 少年说的是芸娘,德月楼最年轻的姑娘,刚满十七。 素月认得他。三个月前,这少年来过一次,掏光了所有零用,只为了见芸娘一面,跟她说一句话。那天他坐在芸娘房里,脸红得像醉了酒,结结巴巴地背了一首自己写的诗,关于月亮,关于远方的山。芸娘那时正笑他,笑得花枝乱颤,可眼泪却不知怎么掉了下来。 今夜,芸娘没有见他。 她把自己锁在房里,任凭少年怎么敲,门始终关着。少年站在走廊里,声音渐渐哑了,最后只剩下呼吸和一截沉默。素月走过去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:“回去吧,芸娘不想见你。” 少年抬头看她,眼睛亮得像一汪泉:“我只是想告诉她,我攒够了钱,可以替她赎身了。” 素月愣住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铜钱——几枚而已,距离赎身的天文数字,差了一整个银河。可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帕子,递给少年:“她知道的。她什么都知道。” 少年走后,素月走进芸娘的房间,看见她蜷在窗边,面朝月光。桌上摊着一封信,字迹娟秀,是新学会的字。信的收件人不是那个少年,而是另一个名字——一个姑娘的名字。 芸娘爱的是女人。这件事,德月楼只有素月知道。 她们是下等妓生,命如草芥,爱更是奢侈。男人来她们这里找乐子,可女人的身体和心,却只能在暗处互相供养、彼此舔舐伤口。她们的爱情从不敢见光,只是无数个深夜里,素月替芸娘梳头、画眉、遮住淤青,然后在晨光到来之前分开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 素月没有惊动她,轻轻退了出去。 庭院里,风穿过竹叶发出簌簌声响。德月楼的大厅空荡荡的,灯笼蒙了灰,彩绸落了地。几个将要各奔东西的姑娘坐在地上,有的在喝酒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。有人唱起了旧时的小曲,调子又凉又涩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 素月知道,妓生的爱是一场乱局。她见过太多女人爱上嫖客、爱上书生、爱上另一个妓生,结局无一例外——被卖掉,被打死,或者在人间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腐烂。可她仍然信,信那些在铜臭和肮脏之间开出来的花,信那两个姑娘在月光下交换的一枚耳坠,信那个少年蹲在后门写诗的背影。 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乱,都藏着一个“真”字。 素月没有点破,只是抬头看向楼顶。月光正穿过雾气,照在德月楼褪色的匾额上。她忽然笑了,仿佛看见五十年前,这楼里最红的一个老妓生也曾立在同一个地方,唱一首无人听懂的歌。 而此刻,后院的围墙内,早已打好的包裹旁边,一封告别的信正压在茶碗底下。芸娘和那个姑娘,已经约定好了今晚一起逃走。 素月知道这件事。 她什么都不会说。 她只是端起一壶冷酒,对着月光,一饮而尽。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,水珠顺着屋檐滑落,在月洞门前汇成一面破碎的镜子。镜子里,一个女人正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。 她叫素月,是这德月楼里年纪最长的妓生。 十五年,她从十三岁被卖进来,到如今二十八岁,伺候过形形色色的男人。官员、商人、书生、杀猪的屠户——他们来过,又走了,没有一个回头。今夜是德月楼的歇业夜。老板金氏发了善心,说最后一个晚上,谁都不许接客,让姑娘们自己哭一场,笑一场,把这辈子的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