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时光# 《夏日时光》 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蜂蜜,黏稠地倾泻在那扇褪色的木门上。七十三岁的林复生坐在藤椅上,手边的搪瓷杯里,茶水已经凉透,几片薄荷叶浮在水面上,蔫蔫的,像耗尽力气的飞蛾。 他忽...
夏日时光# 《夏日时光》 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蜂蜜,黏稠地倾泻在那扇褪色的木门上。七十三岁的林复生坐在藤椅上,手边的搪瓷杯里,茶水已经凉透,几片薄荷叶浮在水面上,蔫蔫的,像耗尽力气的飞蛾。 他忽然想起,今天是小满。 小满,夏日的第二个节气。江南的梅子开始泛黄,田里的麦穗正在灌浆,饱满的,沉甸甸的,像藏着什么秘密。小时候,母亲总在这一天煮青梅汤,酸得他直皱眉,母亲就笑,说:“夏天要来了,酸一点,才醒神。” 那时他不懂,什么叫“醒神”。 他只记得,真正的夏天,是从门前那棵老槐树开始的。当蝉声像拉锯一样从树梢落下来,父亲便会搬出竹床,摆在院子里,嘴里念叨:“夏至了,夏至了。”然后,整个夏天的夜晚,就在竹床的吱呀声、蒲扇的轻风、以及满天的星光里,慢慢流淌。 林复生动了动身子,藤椅发出干涩的声响。他望向院子里那棵新栽的石榴树,还不到一人高,枝叶稀疏,只开了三四朵花,红得有些单薄。这不是他记忆里的夏天。 记忆里的夏天,总是满的。 满到从田埂上漫出来的西瓜藤,藤上卧着圆滚滚的花皮西瓜,午后用井水泡上一个时辰,切开时,那股清甜能让你忘记所有暑气。满到河塘里的荷花开得疯疯癫癫,粉的白的,挤挤挨挨,他和小伙伴们光着脚踩进淤泥里,挖藕带,捉泥鳅,膝盖上糊满了黑泥,回到家,母亲总是一边数落,一边端出绿豆汤。 他还记得,十六岁那年的夏天,黄昏来得特别晚。他和隔壁的阿芸坐在村口的石桥上,双脚悬空,踢着水面,看蜻蜓在晚霞里点水。阿芸说,她想去北方看雪。他说,他哪儿也不想去,这个夏天就很好。阿芸笑了笑,没说话。后来,阿芸真的去了北方,再也没回来。而他一直留在南方,活在无数个夏天里。 母亲的白发,父亲的沉默,院子里的石榴树,池塘边的老牛,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——这些在冬天时几乎被遗忘的东西,一到夏天,就像被热气蒸腾起来似的,全都变得鲜活、滚烫。 “爷爷,你在想什么?” 孙女儿小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小姑娘蹲在石榴树下,用树枝拨弄蚂蚁,晒得黝黑的小脸上挂满了汗珠。 “我在想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孙女儿身上,“一个很久以前的夏天。” “比这个夏天还久吗?” “久得多。”他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“久到那些夏天里的人,有的已经不在了,有的已经变成了我。” 小满歪着头,不太明白。她站起身来,跑进屋里,端出一个小碗,小心翼翼地放在爷爷手边:“给你,青梅汤。妈妈说,夏天要来了,喝这个醒神。” 林复生愣住。碗里的汤,浅绿色的,浮着两三颗青梅,和母亲当年做的一模一样。他端起来,酸味一下子冲进鼻腔,眼眶便热了。 窗外的蝉忽然叫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要喊回所有走远的日子。他慢慢喝了一口,酸,涩,然后回甘。果然,夏天来了。 他抬起头,看见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那几朵红花,像是夏天写下的第一个字。# 《夏日时光》 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蜂蜜,黏稠地倾泻在那扇褪色的木门上。七十三岁的林复生坐在藤椅上,手边的搪瓷杯里,茶水已经凉透,几片薄荷叶浮在水面上,蔫蔫的,像耗尽力气的飞蛾。 他忽然想起,今天是小满。 小满,夏日的第二个节气。江南的梅子开始泛黄,田里的麦穗正在灌浆,饱满的,沉甸甸的,像藏着什么秘密。小时候,母亲总在这一天煮青梅汤,酸得他直皱眉,母亲就笑,说:“夏天要来了,酸一点,才醒神。